和师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

【和师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】(1-10)(1/38)

 第1章 一眼一生,我师云辞

  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,我终于决定提笔,写下这个故事。

  不是因为它有多精彩,而是因为,我害怕忘记。

  修仙越久,凡心越淡。

  师父说这是好事,说明道心渐稳。

  可我分明感觉到,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正在一寸寸褪色。

  生命中走过的故人,她们的面容愈发模糊得似镜中水月,曾经那些开怀大笑和失声痛哭的往事,也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看不真切。

  我今年一百零九岁,筑基大圆满。

  再过些年,若结不成金丹,恐怕连自己姓什么,来自哪里都会忘却。

  所以,我要写下,趁我还记得,趁我还是我。

  趁我心里还住着那个她。

  在此,请容我向您讲述这个故事。

  关于我,和我此生唯一的、无比敬爱的。

  师父大人。

  ……

  我来自地球,原是个土生土长的天津人。

  那年十二,我死于一场地震。

  二零一二年,六月十七日,下午两点三十七分。

  彼时我尚不知何为生离死别,只当那日与往常无异。

  我正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,窗外的阳光很好,老师的粉笔字写得很慢,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像天书一样让人犯困。

  忽的,毫无征兆的,课桌开始摇晃。

  起初只当是谁在桌下晃腿,我还不耐烦地低头去寻。

  下一瞬,山摇地动,天旋地转。

  课桌颠倒,日光灯管砸落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水泥断裂的闷响混作一团。

  我被人流裹挟着往外冲,却在楼梯口被狠狠绊倒。

  有人从我身上踩过去。

 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,抬头却看见头顶的横梁正在坠落。

  很奇怪,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没有恐惧,没有惆怅,只有一个莫名的念头。

  “我还是个处男,我还没有肏过女孩子,可惜。”

  然后,一片漆黑。

  我以为我会就此长眠。

  或者,按照那些小说里写的,死后的我会看见奈何桥、孟婆汤,看见前世今生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流转。

  可都没有。

  我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,如一片被抛入汪洋的落叶,无休无止的漂荡着。

  没有时间,没有方向,没有尽头。

  自坠入这虚无的深渊后,我的五感被剥夺殆尽。

  听不见,摸不着,嗅不到,与外界的一切触感皆化为乌有。

  那时,我终于体会到所谓的缸中大脑是何滋味。

  比被剁去四肢、挖眼割舌更残酷的,是连痛苦本身都被夺走,只剩一缕意识在永恒的空白里浮沉,了无终日。

  我不晓得自己死了多久,许是一瞬,许是已有千年。

  直到,一束白光,蓦地刺入了眼缝。

  模糊间,我动不得,看不清,只能听。

  风声,水声。

  还有不远处,一个女孩子甜腻腻而又慌乱乱的惊呼声:

  “天诶!?”

  那声音落下的刹那,被剥离已久的五感霎时窜遍我的四肢百骸。